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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拾烟火气的广州,有人形容“就像从大山回归了世界”

几乎是一夜之间,广州不少核酸点消失了,红色水马围栏被拆除,地铁公交作为城市的血管重新恢复了脉动,人们走出家门。

11月30日下午,广州多个区相继发布通知,解除疫情防控临时管控区。广州市卫健委副主任张屹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,为全面、准确、完整贯彻落实第九版防控方案和二十条优化措施,各区正在进一步优化防控措施。

崭新的12月,有都市白领找回了过去的生活秩序,吃大餐、玩剧本杀、看电影、喝茶、健身……也有服务业人员因重新开张干劲十足,给店里做了连续两天的消杀。

九派新闻调查发现,车水马龙、烟火气十足的广州正渐渐恢复往昔的活力,有人形容,“就像从大山回归了世界”。

【1】天河区剧本杀店主

“还没回到以前满房的状态,但至少慢慢有人过来了”

我们今天刚开完一个本子,叫做《一座城,黑暗包围了我们》。这是一个四人本,故事还蛮现实主义的。讲的是几个不同领域的小人物,比如记者、警察,还有草根,因为各自的目的聚在一起,寻找一个共同的真相。

他们会发现这个城市的一些黑暗面,一些残酷的事件,他们要去直面这些危险,找到他们的生机。我们会引导玩家玩下来,结局其实是开放的,比如记者身份的那个人逃出生天了,把这些东西报道出来。

其实“黑暗包围了我们”只是前半句话,完整的句子是,“黑暗包围了我们吗?不,是我们侵入了黑暗。”

我们店是2019年底开业的,开在天河区,就是很多人说的天命打工人之区,这次配合政策暂停营业好像也就两个星期。其实是挺伤的,但相比于其他几个区,受到的影响少一些。

正常情况下,我们店在平台上是能排前十,甚至前三的,尤其周末,基本上都是满车。可是从国庆开始,周末的房间蛮多就空了。

因为很多玩家来自不同的区,本来一车玩家约好了来玩,结果这个黄码了,那个封控了,就出不来了,那“整车”就会后延掉。他们出不来,我们就会受影响。

还是会焦虑。剧本杀的成本还挺高的,尤其我们在天河体育中心这样的地段,租金都很贵,哪怕只停了一段时间,对我们的压力都蛮大。员工的工资倒还能撑过去,但像我们楼上的一家店,本来是连锁的,现在都已经倒闭了。会感觉唇亡齿寒。

我们行业以前疫情没那么严重的时候,会有竞争关系,现在都变得抱团取暖了。大家互相帮助,有时候我们有这个主题,他们没有,我就借给他们开。

得知广州慢慢放开,我们还是蛮欣慰的。这几天正好也是周末,开始有人来玩本了,又热闹起来了。虽然还是没回到以前容易满房的状态,但至少会慢慢有人过来了,我们也可以回到工作岗位上。

我们店一直很受学生党欢迎,但是因为疫情原因,好多学生都是在学校里出不来,哪怕现在封控解除了,蛮多学生也已经放假回老家了,还是有蛮大影响。

可能还是需要时间恢复,我们也相信政府。

我就是广东人,我很喜欢广州这个地方,它就是很包容,年轻人也好,老年人也好,都可以在这样的城市里找到他们的圈子。

我也慢慢感觉广州的烟火气回来了。之前从我们店里往下看,是天河最繁华的体育中心。封控以后,有一段时间望下去,都没什么车经过,哪怕是高峰期都挺空的。现在感觉,无论是公交还是车辆,都可以出入了,两边的行人也越来越多。

感觉城市又重新焕发生机。还有我们的同事、我们的老玩家,之前大家天天见面的,但封控后就一个多月没见面了。他们这次终于可以出来了,就真的有那种从大山里面回归到我们这个世界的感觉。我们都很替他们开心。

【2】白云区互联网职员

“免费核酸点消失了,水马(护栏)倒在街边”

11月30日下午,小区突然解封了。这几天,社区在微信群里告知,确诊的话就自己居家吃药,不隔离,还发了各种病症对应的药品清单。家附近的几个免费核酸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,路边的水马(护栏)也被撤掉,倒在街边。

昨天坐地铁上班,3号线挤得满满的,嘉禾望岗站(广州地铁2号线、3号线、14号线的换乘站)抢不到座位。中午我还和同事商量着去吃了一顿“大餐”,臭豆腐、脆肚、冬笋腊肉、紫苏煎茄子……很久没有堂食了,吃到这些味道时真是有点感动,不过店里人没有想象得多。看到不少电影院营业了,我和同事还打算去看电影。

解封3天了,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,感觉一切都不是真的。大家该约饭约饭,该喝茶喝茶。进入办公楼的要求是72小时内的核酸阴性证明和绿码,进商场只出示绿码就行。

我是互联网从业者,所以之前居家办公对收入也没有太多影响,只是生活不太方便。解封后,我把二手交易平台上一直没能发货的衣服寄走了,也重新回到健身房撸铁,失控的生活一点一点重新建立起秩序。

其实我也会对健康有一些隐忧,这些天,我下单了一些抗原试剂准备自测,还有酒精喷雾枪以便勤消毒,毕竟是个病,不得总比得上好。

【3】海珠区自助餐店员工

“客人来了看下绿码就可以,不用核酸证明”

11月30号下午我们小区解封了,但如果楼栋里有阳性,那这个楼就不能出来。听到解封消息时,我还是挺高兴的,终于可以上班了。

12月1日,我就来店里了,搞搞卫生,做做消杀,连续做了两天,消杀也挺快的,一个钟头就搞完了。今天第一天营业,我们是做自助的,不做外卖,晚上才营业,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来。

我们店2020年5月份开门的,去年关了半个月,今年这次是闭店时间最久的。这几年的生意,只能说时好时坏吧,大部分时间生意很一般,疫情反反复复嘛,生意总会受到影响,大概会在一个月之后恢复,我都已经习惯了。我的收入也会有点影响,但影响不大,关门的这段时间老板会给一些补助。

我是湛江人,我们那一片的年轻人都会来广州发展。前天,骑着电动车上班,我看到路上的人少了很多,像我认识的一些湖南人都回老家了,有些打算过完年之后再过来,有些就不准备回来了。因为现在刚解封,身边还是不断有阳性出现,也不确定自己的家会不会被封。

我们所在的商场,店铺这两天陆陆续续都开了,但客人很少。我们店今晚5点开始营业,因为是自助餐嘛,菜品多,但大部分是普通菜系,进货没有受到阻碍,我们合作的供货公司一早就把食材送过来了。客人们来了看下绿码就可以,不用核酸证明。

但我们有心理准备,估计今晚来的人不到30个吧。我们店主打菜品是牛肉,如果牛肉当天没有吃完就要处理掉了,所以今天我们准备食材的量也比往日少了很多。

【4】海珠区鹭江村服装厂老板

“厂里没人了,工人都回家了”

12月1号听说解封那天,我感觉总算看到点希望。虽然鹭江村里面也没有具体说什么时间恢复生产,但心情还是好一点了,只希望能尽快复工复产。

我在这开了个服装加工厂,厂里面之前有十几个工人,现在全都回家了。目前的情况其实和封控时没太大区别,因为厂里面没人了,客户也都回去了,没人下单。而且中大(布匹批发市场)那边现在还没解封,我们也拿不到布料。中大那边说是5号可能会恢复,现在就是在等他们开门,我们这些工厂才能复工复产。

我们工厂属于工业区里,停工比较早。10月23号社区下了通知之后,24号凌晨就全部停电了,那些民房改建的工厂还一直坚持到27号左右。我们厂里没电,就算手上有货也根本做不了,所以工人们也就都放假了。不过大家谁也没有料到这次会封这么久。

因为封控的时间太长,后来我们每天都是靠政府发的物资维持生活。留在村里感染几率又大,听说可以转运出去,11月9号我们就选择转运了,谁知道转运路上我们一家全都被感染了。早知道我们应该待在家里不出去,那样反而更安全。

不过感染后的症状也不是很严重,我觉得甚至比感冒还要轻。像我爸妈他们那个症状也就持续了半天左右,就是轻微头痛,然后浑身肌肉有一点酸痛。方舱里面的病人基本都是自愈的,你发烧没有超过38度的话,是不会给你发药吃的。反正就是一天到晚喝热水,没吃药就好了。

我29号才回到家,目前在一周的居家隔离中。如果中大能解封,我们应该还可以做大半个月。不过厂里的工人都是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去的,也快要过年了,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来。不行的话,到时候我们去招工市场再招一批人过来。如果中大再不开门,今年鹭江村的服装行业基本上算是到头了。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
希望能够早日彻底解封,恢复往日生产的场景吧。

【5】番禺区餐饮店长

“开了十二年店,打算转行了”

我从2010年开始在大学附近开粥店,干了十几年了,但是现在打算转行了。

以前,店里有四五名员工,我们的店也从大学里面开到大学城。但后来疫情封控,只能看员工自己的意愿。对于愿意留下来的员工,我承诺给他们解决房租,每人每天补贴30元左右。封控期间,我让员工待在家里。可解封后,还是只有两个员工回到了店里。

以前我们是不做外卖的,因为每天堂食都忙不过来。疫情出现后,我们才开始做外卖。店里一天能有二三十份外卖订单,我和我老婆就可以做,也是没办法,没有钱雇人做。一天这二三十份订单,勉强赚够管理费。但是有时候连外卖也没办法做,只能闭店。

11月30号下午,我们接到通知,说可以解封了。但生意寥寥——我们的顾客主要是大学生,但广州这边很多学生都回家了,所以没什么生意。虽然解封,但这几天堂食的收入,一天也就二三百,加上外卖一天总共能赚七八百,扣除员工工资、房租、管理费什么的,我们每天都在倒贴。

这个月十五号,我打算给员工都放假了,就让他们早点回家过年。现在虽然解封了,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。我们周边的餐饮店倒闭了一大批,我会转行,但具体做什么,还没有想好。

【6】海珠区超市老板

“也有人来买东西,但比平时少太多了”

解封之后我们店就开门了,能有啥感受呢,人都走光了。

大概一个半月前,我回家了,去到旁边的肇庆。当时出行是正常的,家里也没有让我隔离,但我自己挺自觉的,连续做了7天核酸。

12月1号,我听说这边解封了,赶紧开车回来,因为我店里还有工人在,他们住在超市的楼上。店一个多月没开,我还得付工钱给他,压力大是肯定的,但广州的老板有哪个是轻松的。

这次关门,是我这几年来关门时间最长的一次。前天我回来,路上车少了很多,这边都是外地人,解封之后都回老家了,估计等过完年之后才回来。

我老家也是外地的,湖北黄石,十几年前我就来到广州,每年在黄石的时间不超过1个月,因为当时广州好赚钱呀,很多黄石人都来这边做生意。平常,我所在的区域,是海珠区的商圈,人可多了,店门口天天堵车,一堵就堵到半夜十一二点,我们店平时早上8点开门,营业到晚上2点。

重新开门之后,也有人来买东西,但比平时少太多了。我们超市小,顾客来了不用扫码也不用看核酸,拿了东西走就行。

【7】荔湾区快递揽件员

“还有很多快递点是高风险区没有解封”

这段时间,我每天接到好多个电话,问我快递到哪了,但我其实只是个揽件员,不是快递员。因为好多快递揽完件发不出去,没有快递员,客户就都只能给我打电话。

上个月我们滞留了很多快递,有的是那边的城市不接受,快递发不走;有的是今天发出去,明天那边突然封了,快递就只能原路返回。我们快递公司为此也损耗了很多人力物力。

疫情期间,我所在的网点一直正常营业,我凭工作证能出小区,但我们公司的大部分网点都被封了,我知道不少白云区的电商商家,整个双十一的生意都没得做,货物发不出去,我们也没办法。我们的很多网点一直到现在还是高风险区,没有解封,所以现在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复工复产。

这几天解封后,很多人来我这的网点寄快件,客户量一下子增加很多。很多人说,“不是‘放开’了吗?应该快点寄呀。”但我想说,虽然社会面放开了,但我们快递链条逐步全面恢复也有个过程,不可能那么快的。

【8】白云区外卖员

“路上的人比封控前少了很多”

我是00后,在白云区嘉禾望岗当骑手快三年了,已经不用看导航了,脑海里有地图,每个角落我都知道。封控的时候,公司会给我们疫情信息,我自己也回去看新闻,每天知道哪里哪里被封,就要绕开哪些地方。但有时候还是会不小心去到,发现被围挡起来,又回来了。

嘉禾望岗虽然算是郊区,但是也比较繁忙,人山人海的。

但是封控的时候,街道上几乎就没有车了,只有骑手、隔离大巴和工作人员,空荡荡的。第一个星期我很不适应,很多道路两侧都围着铁皮、水马,巷口也都围着,就只有一条空空的道路。一个人在这样一条大马路上骑车,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。而且那个礼拜又冷又下雨。后来跑着跑着,慢慢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。

11月30日那天晚上,很多人拿着行李箱,背着书包打车离开这里,道路又堵了。但是现在,已经过去两三天了,路上的人比封控前少了很多。

白云区从10月底开始封控。因为我是住在低风险地区,又是全职的骑手,公司帮我办了工作证,封控期间我还可以自由通行。

算下来,我们就只有不到20%的骑手是可以在外边跑单的。剩下的,要么是兼职骑手,要么是中高风险,或者不愿意出来跑的。所以相当于我们这些不到20%的骑手负担平时100%的订单量。

单子还是多的,但是异常单也很多,就是那些没有工作人员送进去,也没办法出来拿的单子,我们就只能退回去给商家,来来回回消耗很多。有时候顾客还不理解。有一个礼拜又冷又下雨,特别难跑,比平时累多了。

公司规定,不下雨的话,每天只能跑11个小时。我基本上都满打满算跑完这11个小时。10点起床,做个核酸,10点半上班,中午吃个饭,晚上基本上到四五点才下班。最累的一次就是下着雨,又冷又淋,早上就喝了点水,一直跑到晚上6点多才吃饭。

之前对超时控制得很严格,但封控期间,公司提出来,可以免责超时10分钟,还有一些单子不能去的话就取消掉。

现在我们这里,低风险的公交地铁恢复正常,商家也恢复营业,持绿码扫码可以进出,之前要求每天做核酸,现在只要是绿码就可以的,当然我们这些跑腿的还是要两天做一次。中高风险区的话,我们要把外卖放到取餐点去。

广州是有烟火气的地方?什么叫烟火气,我不太懂。我是广东人,但不是广州人。我感觉广州是个很繁华的地方,消费也挺高,要看自己工资是不是撑得住。我现在还挺喜欢广州的,但刚来的时候不行,那时候找工作也不适应,也很累。还好后面慢慢熬出来了,感觉虽然累,但是也多劳多得。

九派新闻记者 裘星 马婕盈 覃钰钰 实习记者 闫华阳 刘思雨

【来源:九派新闻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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